Intelligible Form: 理查德·塞拉的雕塑原型

ART & CULTURE | 4月 10, 2024

Richard Serra (November 2, 1938 - March 26, 2024)

理查德·塞拉(Richard Serra, 1938-2024)是他这一代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,他在近六十年的创作中始终如一地探究雕塑的基本问题。1960年代后期,塞拉引入自己的生产手段,显示出过程艺术(Process Art)的影响。在1967至1968年间,塞拉的《动词清单》(Verb List)标志着早期作品的特征,围绕动作、材料以及时空参数,从而转向新的雕塑类型。1969年的《铸造》(Casting)就是一个例子,他将熔融铅泼洒、飞溅,环境和手段的特殊性决定了产物,它们离散在整个展馆空间。

 

随着70 年代的兴趣转移,塞拉与户外场所接触并且热衷于大规模制作,他为从冰岛到新西兰的全球建筑、城市和景观环境创作了大型、特定地点的雕塑。这些作品在外观和技巧上跟极简主义绑定,实质却涉及运动、空间与时间的问题。从1981到1989年《倾斜的弧形》(Tilted Arc)与公众产生的负面联系,到跨越文化语境的卡塔尔工程《东西/东西》(East-West/West-East, 2014), 塞拉的后续行动以令人难忘的强度和品质确立了他的伟大。

01 极简主义悖反 The Rebellion Of Minimalism

塞拉在1964年取得了耶鲁大学艺术史学士和艺术硕士学位,加上先前在加州大学的文学教育,他在转向视觉艺术时已经具备了深刻视角。毕业后,塞拉进入纽约艺术世界,此时恰逢极简主义运动(Minimalism)的兴起,唐纳德·贾德(Donald Judd)、罗伯特·莫里斯(Robert Morris)、阿德·莱因哈特(Ad Reinhardt)等人在美国扩散他们的艺术影响,他们通过体积、尺度和质量的数学游戏,塑造了雕塑与空间的自主性。塞拉早期的作品反映了这种影响。

London Cross, 2014 Gagosian Gallery

当他开始尝试不同的材料时,塞拉被雕塑所吸引。相比于贾德的还原论意味,塞拉更倾向于强调材料和时空属性。作为极简主义在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结束工作,他重新定义了雕塑,并拒绝将它作为现实化身或者某种沉重的思想对象。和第一代极简主义者不同,塞拉以非常规材料和制作工艺相区别。正如他标志性的钢铁锻造,雕塑上的铜绿和表面生锈让人不安,远离了前任的精致设计和沉默,在一定程度上,这也使原型复制不再等同机械性重复。尽管如此,塞拉接受了极简主义的遗产,他们运用相同的手势——对几何的迷恋以及尽可能脱离文本性,尤其在他们的绘画中。

02 过程艺术时期 Process Art Period

Verb List, 1967 Museum of Modern Art

既不尊崇美学,也不放弃对形式的迷恋,而是将它视为本能,这是塞拉所有雕塑的基本品质。尽管他的作品与极简主义有强烈的联系,但通过完整的职业生涯,他展示了整个后现代潮流的并发现象,他的作品反映了丰富的艺术学技巧以及对它们的创造性使用。尤其在过程艺术时期——该一运动将变化和短暂作为显著主题,并接受自然力和有机过程对成品的干预——这些实践调动了塞拉对成品过程和时间的反思。

Gutter Splash Two Corner Cast

其中一项实践是1969年的《铸造》(Casting)。艺术家将熔化的铅扔到地板和墙面上,然后,他将硬化铅制成的铸件从墙上拉开,并重复飞溅和铸造的动作,创造出一系列独立的形状。它们在惠特尼秀上被展示,铅产品离散于展馆中,在物体调度和空间排布上透露着塞拉的惊人直觉。这预示着80年代的大型雕塑,它们在时空形式中的解放品质和对场域的实际干预。

Casting, 1969-1970

03 物理雕塑和它的真空部分 Physical Sculpture And Its Vacuum Part

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,塞拉的作品涉及“将运动与材料和空间联系起来的方式”。他的《蛇》(Snake, 1994-97)详细阐述了对方向和运动的关注,在我们试图理解每个雕塑体积时,破坏我们对空间的体验。这件雕塑由三条巨大的蛇形热轧钢带组成,并在2005年增加了七件委托作品——名为《时间问题》(The Matter of Time)的装置——这是塞拉对空间物理性和雕塑本质最完整的反思。

Snake, 1994-1997 Guggenheim Bilbao Museoa

The Matter of Time, 2005 Guggenheim Bilbao Museoa

这跟后来的《扭矩椭圆》(Torqued Ellipse, 1996)类似,倾斜、蜿蜒的通道捕捉到了运动感和不稳定感,它们似乎无视重力和逻辑,使坚固的金属看起来像毛毡一样具有延展性。这些作品通过一种罕见的大比例钢制弯曲机制造而成,它们很重,但巨大的雕塑是通过负空间体验的。狭长通道是一种潜在指令,或者说一种压强机制,引导人们采取行动。

按照惯例,观众被鼓励与作品发生互动,他们的现象学体验对其意义至关重要。如艺术家自己所说,考虑“将运动与材料和空间联系起来的方式”,使他能够“在一个开放和扩展的领域中思考雕塑……我发现身体穿过空间的想法非常重要,身体的运动并不完全基于图像、视觉或光学意识,而是基于与空间、地点、时间、运动相关的物理意识”。

 

不排除作品本身的自我指涉,除了身体性外,这些雕塑和它的真空部分构成了更完整的原型。从这一层面理解,物理性的雕塑并不是真正的原型,而是基本程序,这种程序激活了雕塑理想以及这一理想成为客观对象的形式要素。

04 与时空的宏大联系 The Grand Connection With Time And Space

随着他对雕塑概念的推进,塞拉在1981年完成了弧形雕塑《倾斜的弧线》(Tilted Arc, 1981-89)。它由一块 120 英尺长、12 英尺高的实心、锈蚀覆盖的未完成 COR-TEN 钢板组成。顾名思义,它被设置成倾斜姿势,横断在联邦广场中心,阻挡了经常光顾广场的人们的视线和路径。塞拉在谈到这个设计时说:“观众会意识到自己和他在广场上的运动。当他移动时,雕塑会发生变化。雕塑的收缩和膨胀是观众运动的结果。一步一步地,不仅对雕塑的感知,而且对整个环境的感知都发生了变化。这种钢具有自氧化性,旨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形成自然生锈的外观。”

Tilted Arc, 1981-89 Foley Federal Plaza in Manhattan

这件作品在随后八年经历了激烈的僵持,它受到该地区居民强烈的负面反馈。由于对公共环节的明显干扰,被大都会区1300多名政府雇员请求拆除,最终在1989年被解体。整个过程中,作品本身的极端品质,至少是从公众层面,反直觉及反美学并且越界的方式致使它脱离了包容环境。这挑明了艺术理念与现实的同时性和“错位”,雕塑与地点关系调动了额外部分,甚至改变了艺术家对艺术品的命定形式。

 

《倾斜的弧线》被分成三个部分存放在布鲁克林的一个政府停车场,从广场上移走后堆叠在一起。1999年,他们被转移到马里兰州的一个储藏室。 尽管作品的物理部分在存储中是安全的,但它可能永远不会再竖立起来,因为塞拉希望它永远不会在原位置以外的任何地方展示。

塞拉对景观的拓扑结构以及运动、空间和时间的相关兴趣,不时产生更宏大的时空联系。《东西/东西》(East-West/West-East, 2014)是他在卡塔尔实现的新雕塑,在创作程序上与过去类似,结合地理特点,在景观中设置雕塑元素,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对雕塑的具身体验中。四个板块将沙漠划分为有序的部分,从大多数角度来看,这些板块在景观中纯粹垂直,它们既是场地的一部分,又与场地完全陌生。

 

雕塑的物理品质及其观念上的可理解性,并不总是指向同一理念原型。虽然,基于程序,雕塑提供的体验是基本的,但和沙漠景观相比,雕塑细节和其中的微妙体验被关于存在的问题吞没。它们是否期待人们实际前往,或是仅用观念捕捉它?这件作品,一方面承认它在生产关系上的父亲,另一方面,它似乎更雄辩地超越了艺术家的设想。

 

理查德·塞拉1938年出生于旧金山。他于 2024年3月在纽约去世。

Writer/editor: icchiki,2M2 DESIGN IN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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